──访中国种子集团公司总经理宋晓明
今年是《种子法》颁布实施5周年，也是WTO对中国农业实施保护的最后期，中国种业如何实现产业化发展已经成为广大农业工作者的共同话题。就此问题，日前，《农产品市场（良种）周刊》记者特意走访了中国种子集团公司总经理宋晓明。他的一番详尽、独到的见解显示出他对于中国种子行业的深刻认知和解析。
宋晓明说，现在种业业内人士谈论种业的产业化，多是停留在业务层面，焦点总是围绕诸如新品种开发、生产制种、市场营销等具体技术问题。而对于种业的行业走向，对于种业怎样更积极地推动农业的产业化发展，给予的关注还很不够。种业对于农业发展的重要意义，并没有真正被行业外的人所普遍认识。他认为，种业发展必须跳出行业局限，从中国特殊的具体国情出发，把种业放到解决农业、农村和农民问题的大框架内来思考，才能找出一条适合中国种业发展的道路。
宋晓明认为，“三农”问题的关键在于农业，而农业问题的关键又在种植业。只有解决了种植业的产业化发展问题，才能在最大范围和普遍意义上增加农民的收入，才能使大多数农民有机会分享国家改革开放取得的巨大成果，也才能为逐步解决农村基层社会问题创造条件。上世纪70年代后期，我国的经济体制改革是从农村开始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标志着我国以市场为导向的经济体制改革的最早尝试。但是，自从城市改革开始之后，农村的改革却逐渐放慢了步伐，始终停留在以家庭为单位分散经营的初级阶段。目前这种以家庭为单位分散经营的生产组织方式在我国已经沿袭了数千年，但是，市场环境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分散的农业必须面对一个正在日益一体化的大市场，这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矛盾。他说，以家庭为单位的精耕细作，加上这些年农业科技的不断推进，我国农作物的单位面积产量有了很大提高，但是人均土地占有率低导致的农业劳动生产率低下的状况却仍然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要实现农业发展上的突破，就必须处理好分散生产和规模化经营之间的关系。
宋晓明说，前些年曾有人提出，为了实现土地的规模化经营，可以通过将土地向农业生产大户集中的方法来实现。然后将农村的剩余劳动力解放出来，向城市和工业转移。宋晓明分析说，这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将会产生更为复杂和困难的新问题：中国现在绝大部分的人口在农村，如果将相当一部分的农村人口推向城市，城市必须创造出数倍于我国现有GDP规模的经济总量才能实现这种转移。而由此产生的巨额服务产品和制成品，其价值在竞争激烈的国内国际市场最终能否实现，将会成为一个新的难题。
宋晓明认为，在这样的国情基础上，实现农业产业化，其核心问题就集中在农业生产组织方式上。现在大多数种子企业采取的基本上是“两头集中、中间分散”的经营模式，即集中科研开发，集中市场营销，而把种子的生产过程分散到农户当中去完成。目前中国种子集团公司在玉米、水稻、蔬菜等作物的生产中采取的就是通常说的这种“公司+基地+农户”的方式。从1995年开始，中国种子集团公司借农业部“种子工程”启动的东风，改变了以单一的进出口贸易和对外制种为主的经营格局，逐步形成了以大田作物为主的产业布局。中种集团充分发挥自身优势，根据不同作物和不同品种的特性，利用全国地域广阔，气候类型多样，劳动力资源丰富，技术力量雄厚的优势，在甘肃、新疆、内蒙、宁夏、河南、四川等地建立了几十万亩玉米、水稻、蔬菜、油菜、棉花、向日葵等制种基地，推动了全国专业化制种基地的建设。
目前在我国种业发展中，无论从市场成熟性、产业集中度还是产业影响力等方面，玉米都算得上是一个标志性的产业。种子业内人士都有这样一个共识：种业竞争看玉米，玉米竞争看张掖。甘肃省的张掖地区集中了国内主要的玉米制种基地，也吸引了国内主要玉米种业企业的大量资源涌入。中国种子集团公司是最早进入张掖的种业企业，对以张掖为代表的西北玉米制种基地的迅速发展起到了重要的带动作用。
通过对张掖玉米制种基地的考察，宋晓明深切地感受到了农村基层社会组织方式对农业生产不可估量的复杂影响。他说，中国的村一级社会结构是一种自治形式，农民自己选举产生村民自治组织，自己管理自己。另一方面，延续几千年的一些旧传统和习俗还在不同程度上发挥作用，宗族观念、民族差别、宗教信仰差异也会在不同的层面上发挥影响。近几年制种基地的竞争日益激烈，农村基层社会结构的影响也日益突出。制种生产需要一些特殊条件，如相对集中的面积，一定宽度的隔离带等等，这些都需要一定程度的统一规划和组织协调。但是，每一个农户都是独立的生产单位，农民有权利自主决定自己的生产活动。这些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农村中的一些社会矛盾、甚至邻里纠纷都有可能成为制种生产无法开展的瓶颈。对这些问题，一般不能简单地通过行政手段来处理，需要寻找一种大多数人支持而少数人又难以反对的办法来解决。用宋晓明的话来说就是，法律的空白通过契约来弥补。近些年，中国种子集团公司摸索了一套利用经济利益将分散的农民组织起来，政府、企业、村民组织和农民协调配合的制种基地建设经验，与基地各有关方面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宋晓明深有感触地说，种业企业的基层经营管理人员，不仅要成为种子生产经营的专门人才，而且还要成为一个农村基层社会的活动家，这是我国种业生产经营大环境的客观要求。
近几年，中国种子集团公司在各地的制种基地都取得了很好的发展，获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以西北张掖制种基地为例，当地生产的玉米种子籽粒饱满、色泽好、水分含量低、纯度高，深受广大农户的欢迎，产品已经覆盖东北、西南、华东及黄淮海地区的二十几个省区。中种集团经营的水稻、棉花、油菜和蔬菜种子也在各地享有很高的声誉，有的甚至出口到其他国家和地区。
最后，宋晓明也谈到了种子产业发展过程中一些困扰种业企业的问题。他说，由于现阶段我国农业的比较效益不高，农村的很多年轻人离开家乡到城市去寻找发展机会，而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留在原籍从事农业生产。这是经济发展中不可避免的资源配置调整，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农业从业人口素质的下降。在现阶段，农业生产在一定意义上已经不再是农民的全部经济来源，而在相当程度上是他们确保最低生活水准的一种社会保障。大批青壮年劳动人口脱离农业生产，这必然会给制种生产这样一个需要一定知识和技能的生产活动带来非常不利的影响。谈到另一个困扰大多数种子企业的季节性收购资金问题时，宋晓明说，国家为了支持农业生产，每年都要安排一定政策性资金用于粮食收购，但对于种子这个直接关系粮食生产的特殊产业，却没有相应的政策扶持。种子生产是一个生物过程，本身有很强的季节性，产品的收购和加工集中在一年的几个月份内，这就需要在一定时期内大量资金的集中调用。由于国家没有相应的政策，银行对种业特殊的资金需求往往不能给予保证，大多数种业企业都面临收购资金短缺的状况。这与国家支持农业的大政策是不相符的，应该尽快制定相关配套政策。
宋晓明指出，我国农业正处在由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型的关键时期，种子作为最重要的农业生产资料，关系到国家的粮食安全，关系到农业的稳定发展，也关系到广大农民的切身利益，确实是一个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产业。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中国种业正在进入一个整合和转型的关键时期，中国种业企业任重而道远。宋晓明表示，中国种子集团公司作为国家骨干种子企业，对种业的发展肩负着重要责任。面对着日益激烈的国际种业的竞争，中种集团将继续发挥自身的优势，从我国农业发展的现状和具体实际出发，探索一条集中更多资源优势、超越种业自身局限的种子产业发展道路，为国家的农业现代化贡献力量。
本刊记者 刘 贞 特约记者 阎 捷 |